.○。月光蝶。○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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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與外婆

外公從軍前,也去南洋做生意,受到同鄉的幫助很多。做的是布行生意,現在的永春同鄉會也在永樂市場那裡。 因為我開玩笑說,我外公做生意,不會賠光嗎?我媽說:「一定會有對曾外祖父感恩的、死忠的同鄉幫忙他啊。」 外公要回鄉時,因為長得蠻帥的,又有錢,當時很多姑娘都打包了想跟他走...@_@ (仁蟀蒸蠔) 某戶布庄一直說我外公長得帥,要我外公寄照片給他們,後來他寄了一張穿軍服的照片去,那戶人家就把它掛在牆上。某次被日本兵看見,就殺光了他們全家。外公知道後非常內疚。 在他過世前幾年,有一次和我爸、我外婆去新加坡,他看到一個地方,突然衝下去說,「我知道在哪裡,不用管我……」,大概是覺得看到熟悉的地方,想找找以前認識的人,後來我爸趕快追上去,當然是人事已非了。 想當年我外公去做生意的時候,是十七八的年輕小夥子,幫他忙的都是叔伯輩以上的了,這時回去已經是老杯杯,哪能有什麼同鄉賸下來。但他那時可激動著… 我外公很討厭客家人,是因為戰爭時曾被客家人陷害過。(人就是這樣,如果他被閩南人害了,只會覺得「這人」不好,而不是「閩南人」不好,族群的分界就是這樣....) 當時他去巡視鐵路,和下屬說好,他要從這一站走到那一站,下屬應好,卻偷偷呈報說他逃亡。我外公到了下一站被抓,驚魂一場,還好分辯得來,否則就大難臨頭了。 外公是十來歲接近二十歲時去打對日抗戰的,打到約三十歲,北閥時就不去了,留在老家。 外公的理由:「那裡天寒地凍地,我受不了」令人絕倒。 也就是在那年紀時娶了我外婆。 外婆小外公七歲(民14年生),約二十三歲結的婚,也是當地富家小姐,而且我私心覺得相當漂亮呢!兩人在那時代都算晚婚的,因為家庭好,挑著挑著,就挑到這個年紀才結婚。 遷台後,因為外公只領死薪水,家裡有生了七個小孩,並不好過,夫妻倆常吵架。日子雖苦,外公還是留有當初富貴人家的習慣,堅持生每一胎時都有幫我外婆做月子,都請人來顧,殺雞燉雞湯什麼的也不會少。算起來我外婆其實身體比我媽好得多。 來台後,外公一心想反攻大陸,常常將「如果國家需要我,我一定馬上就走」掛在嘴邊,我外婆就很怨,他不把家人放心上。 其實外公算對外婆很好。吵架時,也總吵不過,常打電話找已經嫁出去的我媽求救。其實夫妻間吵什麼呢?連垃圾筒放哪裡也要吵,吵了五十多年。結婚紀念日打了一對金戒指,我媽都說那是吵架五十週年紀念。 說真的,以我外公當時的背景,要爬升或貪一點很容易,畢竟是警察,也當過分駐所長等等,常有人拿錢來求他收,他不肯收,但也不擋屬下財路,只叫他們不要太過份,出了事他不負責。好在外婆也是富貴人家的女兒,雖然窮苦,也不很把錢看一回事,也不會私下收受些什麼。 外公在地方上頗有人望,這可不是說假的,我外公不肯收受紅包,但當地很多民眾,成天把家裡種的菜往我外公家送,可見一斑。 據說外公曾經抓過一個受刑人,是因為家裡真的窮到不行才犯法,我外公承諾要幫他照顧家人,而且真的按月寄錢過去。(我外公是領死薪水的窮公務員,自己家裡也沒餘錢,但這種救濟人的行為,應該是受到他在大陸時的家庭所影響吧。) 後來,外公調離雲林了,也還是有寄錢過去,那位受刑人出獄後,特地想盡辦法再找到我外公,登門道謝。 外公也不願意升更高的官,因為升官後更麻煩,要逢迎什麼的事太多了。妙的是,他一生閃給錢過,連該拿的都恰好拿不到...。 外公當年從軍,因為學歷高,階級也不小,但到了台灣時,因為熟悉閩南語被抓去當警察,中間程序沒辦好,因此他過去的資歷就被吃了,所以沒領到戰士授田證。 (他這打過杖的沒有,幾個唸軍校沒真打過仗的兒子反而有XD) 中年時(約55歲)驗出白血球過高,擔心早逝,所以辦退休時領了全退,結果他活到八十多歲XD (差不多因此而少領了60%以上,也逍遙了三十多年) 領了全退,想說做點生意,結果被騙賠光,連在市集中,被人聳恿買母雞回來下蛋,愈養愈大,是公雞XD) 我記憶中的外公很和善,但愛說教,我媽孝順,總不敢搬離娘家太遠。小時候,離外婆家近,只隔一棟而已,去看外婆外公時,外公總會一直唸著,叫我們要好好讀書。 外公的字很漂亮,當年常有人來求墨寶。也許是遺傳,他的四個兒子字也都很漂亮,書法寫得很好,一個比一個愛說教bb 不過我們全沒有外公的墨寶,只有一張他寫郵資如何貼的便箋。寫著「平信 5元 掛號 12元....」,是我偶然保留下來的。 我媽說外公的字是行書,且又省紙,以往她獨身上台北工作時,外公寄家書來,總是在信紙的一行裡面塞兩行小字,字字又牽連在一起,行雲流水,總要看上下文猜中間。所以老媽都故意拖幾天再回信,但外公總是收到信的當下就立刻回信了。這就是父母和子女啊XD 外公很有那種讀書人的使命感,曾經奔走全台,把所有姓尤的宗族都找出來,撰尤氏族譜,自己留一份,尤氏宗親會留一份,不過,我外公家的舅舅們都對這個沒興趣,都不肯留。據說三舅那裡有留一份,外公家留一份,永春同鄉會有一份。不過外公家的那份,因為納莉水災淹了,我無緣得見。 外公死於胃潰瘍,拔管後,先送回家休養,回來時精神相當好,大家還以為沒事了。想說是外婆生日,就出去吃個飯。當天外公一直找外婆,但已說不出話來,不是要吃飯也不是要上廁所,也擦澡了,外婆就覺得外公很煩,不理他。 (但她照顧外公時,曾自以為有體力拉他一把,脊椎有受傷) 結果,外公大約撐過外婆生日隔天過世。當時我忘了是國小還國中。但小時候不懂得難過,是看到我媽哭,我才跟著哭。 我們都一直覺得,外公是不想在外婆生日時走,才特意撐過的。 我常夢到我外公,三、四次有吧。夢中,他總是一副出遊樣,很高興似的。有一次夢到在山明水秀的地方,一次夢到在外婆家,他剛從門內離開。走在路上,也常覺得看到長得像外公的人。 ----------------外公與鬼神---------------- 據說小時候,有次半夜忽然爬起來就往外走,外曾祖父叫住他,問他要幹嘛。他說:「外頭有個漂亮姊姊叫我出去陪她玩。」外曾祖父看外頭沒人,喝叱說:「哪有,緊睏!」叫他不准去,躺在他旁邊。結果那位姊姊就過來巴了我外公一巴掌,後來臉上就起了個膿瘡@_@;;;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我問老媽,外公打過對日抗戰,二阿姨嫁給日本人,外公不會很反彈嗎? 老媽說還好,外公沒有很恨日本人。 「不是說那時日本人殺了南洋那人全家,外公很生氣嗎?而且還打過對日抗戰。」 媽:「嗯...畢竟日子也很久了,過那麼久時間了,而且畢竟是別人,如果死的是你自己小孩的話就差多了。而且戰爭也不是誰的錯,也是希望自己女兒幸福啊,她要怎樣,也只能依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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